尽管无休止的争吵与冷战让我几乎筋疲力尽,可我依旧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已的名字.她说:"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一家三口都不幸福."我坚定地摇头,在小马没同意我们可以分开以前,我绝对不会协议离婚!
      她找小马谈过,我也同小马商议过,他的答复只有一句:"我不同意你们离婚,如果你们离婚我就离家出走!"小马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,尽管他刚刚十周岁.我和她商量,等小马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,然后,我们开始真正意义的分居,我睡在客厅沙发上.
       小马叫我和他一起睡小床,被我拒绝,我说:"你明天还要上学,小床太挤,你会睡不好."他站在原地,很久进了房间,再出来时抱着一个被子,盖到我身上,他说:"那你可别着凉!"我看着他和我相像的脸,鼻子一酸就想哭,这是我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.
      那晚,我做梦,小马真的出走了,我到处找他,终于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他,我急匆匆跑过去~~~~~然后我醒了,是被自已猛然从沙发上掉下来惊醒的,嘴里还在喊着"小马,小马"
客厅的灯开了,是只穿一条内裤的小马开的,我一把把他拉进怀里,告诉他我做了什么梦.他在我怀里咯咯地笑,我也跟着笑起来,笑过,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,很严肃地说"老马,我同意了,你们离婚吧"
       我和她领取了离婚证.也从空里搬出去那天,小马一直躲在自已的房间里,不肯出来.她在门外叫小马,里面没有回应.
        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小马忽地打开房门,冲出去,喊"妈,妈妈别走"我没有拦他,他跑出去后,我听到走廊里传来母子俩的哭声.我靠在墙上,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.我觉得,没有维护好这场十年的婚姻,最愧对的就是小马.
       晚上,我一个人躺在一米八的双人床上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,忽然想到某个作家说过:"一个人的双床很冷,台灯始终开着,小马推门进来.问"怎么还不睡"我说:睡不着!他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,学着我的语气:睡吧,早睡早起长大个.
        我伸出胳膊抱他,他甩开我,"哎呀,别搂搂抱抱的,"我忍不住笑了,给了他一巴掌,我问:怎么忽然同意了?他不说话,我追问,他转过身,舔舔嘴唇:快到冬天了,我不想再让你睡沙发.我看着他,久久没有出声,他摆摆手,不耐烦."睡吧睡吧,明天还得上班,我就今天陪你,明天你可就得自已睡了"
        我对着他的背,嘿嘿笑了,两行眼泪随之落了下来.
        令我欣慰的是,小以是个快乐的孩子,单亲家庭的孩子,最难得的就是快乐.大多的时候,我甚至觉得他快乐得有点没心没肺______他从没说过想妈妈,我们俩个人去动物园,别人都是一家三口时他从不流露出羡慕的样子,还会跑到人家孩子面前问"你的棉花糖在哪买的?"
直到我发现他枕头下的照片前,我一直这样认为.
       那是一张二寸的小照片,他妈妈很多年前照的,我在小马床上坐了很久,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,我知道,小马其实很想念妈妈.
       那晚,小马赤着脚站在我门外,小心翼翼地问"老马,你拿我的照片了?"我点头,说"你来,这里有很多照片,你挑张大点的吧!"他咧着嘴笑"不用不用,我不想妈妈,真的,老马"
说完他跑回自已的房间,我跟了过去,把照片还给他:"为什么说谎?那是你妈妈,你想她,我又不会生气!"他犹豫着伸过手接了照片,说:"这张,我妈是漂亮,像电影明星."
       从前,漂亮的妈妈始终是他的骄傲,可我们离婚后,他几乎不再提妈妈,这对一个孩子来言,是多么苛刻的事情,我转身没让他看到我眼底有泪,他在身后叫住我:"爸,其实我挺想妈妈,我就怕说出来,你会伤心." 
       那天,我接到了小马班主任的电话,让我到学校去一下,我没有想到,让我去的原因竟然是他在厕所里抽烟.我当时紧紧握着拳头,强行反他拉出办公室,路上,我一边骑摩托车,一边大声喊:"马天旭,你为什么抽烟,说!"
他没有回答,我更加生愤了,把车停在路边,抬起脚踢在他屁股上_____小小年纪,竟然偷着学抽烟.
回到家,他一声不吭地打扫羽绒服上的鞋印_____那是我踢的,我看着他,心软下来.我说:"小马,如果你现在对我说,你以再也不抽烟了我就原谅你."他抬起头盯着我,一字一顿地回答:"老马,如果你现在对我说,你以后把烟戒了,我就答应你."
       我愣了,不知道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.他死死盯着我,忽然哭了出来,小马太久没有哭了,他这一哭,我有些不知所措,蹲在他面前柔声问:"是不是老爸踢疼你了"
他摇头,抽泣着:"爸,你把烟戒了吧,我们教务主任,被查出了肺癌,听说是抽烟给害的,你要是不戒,我就也学抽烟,要死,咱俩也得死到一起."
我摸着他的头,本想笑一笑,对他说"怎么会呢,爸不会死的".可是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,我点头,我说"不抽了,儿子,咱俩谁也不抽了,咱爷俩都好好的活着!"
天气渐渐暖起来,冰雪开始融化,小马说路滑,不让我再骑摩托,让我办两张公交卡,我说:"不用,老马的技术你还不放心?摔不着你,胆小鬼!"
他急了:"谁是胆小鬼,我才不怕摔,我是怕你摔坏了,就你那老胳膊老腿的."说着他还装出弯腰驼背的样了,咳嗽着:"哎呀,人老了,不承认不行呀!"我追上去,两个人扭打成一团,后来楼下的邻居说:"你你爷儿俩天天在家打野战啊,丁零当啷的."
       结果没想到,应了小马那句话,我在下班去学校接他的路上,滑倒了,摩托车倒下后,惯力又带着我滑出去一小段路,我试图用胳膊支撑着站起来,却发现,右胳膊疼得无法动弹,到医院去,果然是骨折.
小马赶到医院时,我在病房里就听到了走廊传来的狼哭鬼叫声,也听不出来他喊的是老马还是老爸,反正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,浑身都是泥,他直接扑到我身上,哇哇地哭得很夸张.
我说:"没事,不疼" 
       他说:"不疼让我打一拳试试" 
       我笑了起来,看着眼前这个和我长得一模样的小男子汉心里满是幸福.我相,小马,是上天赐给我的幸福. 
       很久以后,有热心的朋友帮我介绍女朋友,我试探性地问小马:"再给你找个妈妈好不好?"他正喝不,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支,我连忙改口,:"算了算了,我和你开玩笑呢!"
他喝完水,吧嗒吧嗒嘴说:"老马同志啊,你也这么大了,自已的事情自已做主吧!"
也真的去看过几个,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未能修成正果,小马替我分析:"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?"我摇头.他说:"那说是人家嫌你条件不好."我也摇头,他想了想,"那可能是人家觉得你长得太寒碜"我给了他一拳,说:"马天旭,你别忘了你和我长得格外地像,损我你也没好处!"
       那次家长会后,小马的班主任把我留下,说马天旭最近挺有进步的,不过还是上课时搞小动作,而且.....班主任顿了下,笑着说:"你儿子帮你做媒呢"
       我不解,班主任说:"上课时,马天旭和别人传纸条,被我没收了,上边写着:你回家问问你妈单位有没有单身女性,给我爸介绍一个,不用太漂亮,过得去就行,你知道,我爸长得也很谦虚.
      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回家和小马对证此事,他嘻嘻哈哈地承认,还强词夺理地说:"我这也是为你好"我说:"一边去,我的事不用你管,你要是再被老师告状,看我揍不揍你!"
       他拍拍我的肩膀:"老马啊,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你这样会把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同志都吓跑的,何况,虐待儿童罪,可是不小啊"
       我扑哧笑了,他凑了过来.严肃地说:"爸,和你说真的,下次去约会,先别和人家说你有个儿子,这样效果会好点."我推开他:"这不是骗人吗?"再说人家要来家里,你怎么办?"他说:"我到同学家躲躲".
这次我没笑,揽过他的肩,没再说话,喉头发紧,如此委曲小马的事情,我怎么做得出来,当时我就决定,再也不去相亲了,
       这是小马给我的承诺,父子间的海誓山盟.